圍棋之鄉:平涼有一座爛柯山

圍棋之鄉:平涼有一座爛柯山 


□朱國勇


  日前,經中國圍棋協會批復,平涼市榮獲“全國圍棋之鄉”稱號,成為全省第一個被命名為“全國圍棋之鄉”的城市,這也是繼“全國武術之鄉”“全國書畫之鄉”“全國針灸之鄉”稱號后,平涼又成功創建的一張國家級文化名片。

  說起圍棋的起源,“爛柯山”是一個流傳很廣、版本較多的民間傳說。如果在百度搜索,可查到:爛柯山的傳說是流傳在浙江衢州的當地民間傳說。同時,百度又注解,在山西省武鄉縣、廣東省高要縣、陜西省洛川縣、山西陵川、河南新安等十幾處地方的爛柯山,也有類似的流傳記述。

  據《嘉慶重修一統志》中記載“明確標記有‘爛柯山’者,有沁州、河南府、祠州、平涼府、衢州府、肇慶府等多處。”這里“平涼府”的“爛柯山”就是現在華亭市境內的“爛柯山”。 

  華亭爛柯山到底在哪里?

  據明嘉靖年編纂的《平涼府志》山川考記載:華亭的華尖山位于縣城西側,泉家山在華尖山之西,爛柯山在泉家山之西。據《華邑志書》記載:“城西二十里,有山曰爛柯。昔有一人,姓王名質,住居南村,入山樵採,見二人弈棋于松蔭之下,傍立而視之,及弈畢而回,視柯擔則己爛矣。”

  歷史上曾有兩位名人對華亭爛柯山有題詠詩作。一位是趙時春,明代嘉靖八才子之一,字景仁,號浚谷,平涼城南浚谷村(今崆峒區紙坊溝)人。明嘉靖五年(1526年)會試,擢進士第一,選授翰林院庶吉士,仕至四品都察院右金都御史。他一生仕途坎坷,曾三起三落。解職后,在平涼故里專心編纂《平涼府志》。他在《爛柯山》一詩中寫道“昨時爛柯山,近在人寰內,英名播海內,流芳被千載”。嘉靖22年(1543年)冬,趙時春又一次來到華亭縣,岳父家正好在爛柯山和聚米山之間,他在這里生活了一段時間,寫下了“爛柯聚米皆陳跡,今日重來感舊游”的詩句。

  另一位是米萬鐘,字仲詔,號友石,陜西安化(今慶陽慶城人)。明萬歷二十三年(1595年)進士,仕至太傅少卿,行草得米芾之法,與董其昌齊名,時有南董北米之譽,一生最大愛好就是收集奇石。1597--1603年在家丁憂期間,多次到平涼、涇川、華亭等地的涇河和汭河流域尋找奇石,并在華亭作一首絕句《爛柯山》:“雙丸閱世怪他忙,為羨仙翁歲未央。假爾片時成異代,人天卻比洞天長”。

  那么,華亭的爛柯山到底在哪里,它現在是什么模樣?

  平涼市圍棋協會主席周為,經過兩年多的打聽和兩次徒步尋找,終于找到了依然矗立在華亭崇山峻嶺中的爛柯山。拂去歲月的塵埃,追尋遠去的時光,華亭爛柯山再次鮮活在今人面前。

  爛柯山位于華亭縣城以西,北汭河上游10多公里處。游人要想到達爛柯山,有兩條路徑可走,一條是從馬峽鎮沿北汭河向東行走,這條道路因為水庫蓄水已走不通了。另一條路是從王峽口村向西登山,經過南村,到達爛柯山頂。

  遠望爛柯山,山體平緩秀美、碧綠如玉,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,長在山頂,猶如爛柯山的發髻。走進樹林,才可見一座古樸小廟、一塊斑駁石碑,以及散落在草叢中一些或方或圓的殘石。爛柯廟有正殿三間,旁依側房一間。雖然不夠高大,但明廊、立柱、斗拱、窗欞,精雕細刻,別具匠心;彩繪壁畫,色彩艷麗,功力深厚;屋頂的高脊、筒瓦,無不古風古韻。在廟門上,有“南柯廟”三個大字。據當地人講,近年來捐款維修廟宇者是一個大老板,他覺得 “爛柯廟”的“爛”字不吉利,所以改為“南柯廟”了。好在廟內塑有“爛柯神”,盡管他不占正位。廟門上還有一幅“王質爛柯”的壁畫,執著地講述著悠遠、經典的爛柯山傳說。

  在爛柯廟的北側,是數百米高的懸崖,崖下就是王峽口水庫。水色、山色相映,近景、遠景相襯,加之一陣陣強勁的山風掠過,更增添了爛柯山的神奇和神秘。據當地村民介紹,懸崖上有一個石洞,洞中還有神位、雕像,有一條開鑿在崖壁上的險峻小路,可以從山頂通入洞中。不過這條小路如今或被荒草掩蓋,或被風化塌落,已無可尋覓。在懸崖邊,曾有幾棵高大的松樹,其中一棵樹干扁平,恰如王質的爛柯發芽長成,遺憾的是因該樹樹徑超大筆直,被人當作上好的木材砍伐了。

  當然,最有文物價值的當屬那塊文辭優美、內容豐富的石碑。

  東華鎮爛柯山寶廟碑文

  華亭爛柯山寶廟石碑通高兩米多,正面碑文題為《東華鎮爛柯山寶廟碑文》,不分段落,沒有斷句。但遣詞造句準確規范,文辭優美。

  仔細品讀碑文,我們大致可以理清以下幾個問題:

  第一,華亭爛柯山起源于何代?碑文記述:立碑人王化輝的父親,“當明季末年(1644年),戰事紛擾,人無栗避。時有縣令、舊公,見此山險峻,集民掘土為堡,以防盜賊”。在修建堡寨“掘土之時”,出土了幾文銅錢,上有詩一首“局上觀爭戰,人間任是非,任意採樵者,柯爛不知歸。”這首詩是北宋朱熹(1130--1200年)寫的《游爛柯山》。碑文還寫到“思昔有深山,記唐詩一首:王子去求仙,丹成入九天,洞中方七日,世上幾千年”。結合明嘉靖年代趙時春的詩句“往時爛柯山,近在人寰內,英名播九州,流芳被千載”來推斷,至少可以上溯到唐宋時代,華亭的爛柯山就已經流芳千載,聲名遠播,并有紀念性建筑,受眾人膜拜了。而爛柯山傳說最早的文字記載是晉朝中期(公元345年-356年)虞喜的《志林》。而后,北魏孝文帝時(公元471年-476年)酈道元的《水經注》、南朝梁武帝(公元504年-549年)任肪《述異記》等諸多史科中都有記載。這些最早的文字記載,距趙時春時代也不過“千載”,況且在唐、宋、明、清,華亭爛柯山都不曾沉寂過。也就是說,華亭爛柯山與全國其他地方最早的爛柯山,大體是同時代起源的。

  第二,華亭爛柯山在當地民眾心目中有何地位?碑文記述:康熙十二年,即公元1673年,“吳三桂叛亂,重修堡寨,后建廟貌”。經過49年,到雍正初年,即公元1722年,“見廟宇破損,舉余(立碑人,王華輝)為會首,廟重裝畫,而未能掛匾勒碑”。又過了12年,到“雍正十二年仲夏”,即公元1734年,“原城固縣訓導、族孫,王化輝”在他77歲時才撰文立碑。歲月滄桑,國運興衰,王質的后人對爛柯山的尊崇和熱愛沒有減退。因為,爛柯山不僅是他們頂禮膜拜的精神家園,而且還是一處地勢險要、筑造牢固的堡寨,一處守護他們安寧的寶地。

  第三,早期華亭爛柯山的風景如何?碑文記述“山不在高,有仙則名;水不在深,有龍則靈。此山不高,爛柯成名;此水不深,波浪聲靈。南山麗麗,悠悠接蹱,峽若虎形。北山毓秀,益益高聳,勢于龍騰。兩山相向,汭水居中,風聲水聲,虎嘯龍吟。山清水秀,宜出真人。君有仙根,樵採山林。仙家度世,借棋傳真,遙身一化,超凡入圣。神赴三清,爛柯留名。靈氣不昧,永庇庶民,千年祭享,香火是奉。”這段駢文,夾述夾議,文思流暢,一氣呵成。從古人記述中,我們可以領略到當年的爛柯山靈動神奇,景色秀美,生態良好,山河瑰麗。正是這神奇秀美的一方山水,才能承載鮮活不朽的傳說。

  日月輪回,云卷云舒,華亭的爛柯山上,柯擔長成松林。仙人遺落的棋子,在泥土中發芽扎根,于前朝長成石碑,斑駁著往事。神仙坐化入定在遠山,被日月星辰閱讀。樵夫的故事依然新鮮,被萬千信眾奉為神明,香火不斷,香客虔誠。王質的子孫不再采樵,就在山下的王峽口村耕作、釣魚,怡然自樂,古風猶存。

  爛柯山傳說的背后

  爛柯山的傳說雖只有寥寥數語,但卻流傳海內外,時越數千年,并被歷代文人一直津津樂道,題詩作詞。它的魅力何在,奧妙何在?不同的人,懷著不同的心態,會有不同的解讀和感悟。

  一種對自由境界的向往。在爛柯山的神仙世界,不是物質的富有,而是精神的享樂。王質觀棋,可以擺脫現實的束縛,進入超越時空的神仙境界。有人鐘情爛柯山的傳說,是因為它可以寄托人們對自由超脫境界的向往,這和道家追求的清凈無為、絕對精神自由的“得道”境界是一致的。

  一種對現實的無奈逃避。在一些人看來,王質的現實生活是貧困的、無奈的,只有在觀棋爛柯中,才能擺脫煩憂痛苦,逃離貧困無奈,聊以自慰。孟郊的詩作表達的正是這種心理:“仙界一日內,人間千載窮,雙棋未遍局,萬物皆為空”。

  一種時空相對性的哲學思辨。“洞中方七日,人間已千年”。在爛柯山傳說中,仙界與人間、快樂與煩憂、時間的快與慢、空間的有限與無限、人生的永恒與變遷等等,都通過王質觀棋聯系起來,對立統一起來,啟迪著許多哲學思考。

  一種人生如棋、棋如人生的隱喻。“局上觀爭戰,人間任是非,任意採樵者,柯爛不知歸。”在朱熹的詩里,將圍棋的爭戰與人間的是非聯系起來,將棋局中的玄機與人世間的紛爭變遷以及人生的無常變化聯系起來,表達了人生如棋、棋如人生的感慨。

  一種對圍棋魅力的注解。圍棋變幻無窮,神秘莫測,對弈者禪精竭慮,全神貫注,可以進入到忘我、無我的境界。所以圍棋也叫忘憂、坐隱。爛柯山的傳說,就是忘憂、坐隱的象征。

  一種對沉迷沉淪者的諷誡。對于那些胸無大志、游戲人生、癡迷玩樂、不務正業的人,可以用爛柯山的故事勸誡他們幡然悔悟,回到現實,不要因觀棋而耽誤一生。這也是《醒世恒言》將爛柯山傳說編入其中的用心。
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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